春天里有一件事,吃榆钱。
春天里麦苗开始窜出地面,树枝也长出嫩芽,整个空气里弥漫淡淡的绿叶的嫩味道。后来在大学校园的草坪上,我又似乎闻到了类似的香味,倍觉感动,遂打听割草时间,得空就去闻,掺杂着泥土的绿叶的味道。
到了三四月,中原被绿油油的麦苗覆盖,路边上的榆钱树开始冒出串串嫩榆钱,低矮处,随手折一串,放入嘴里,甜丝丝的。讲究的姥姥,把面粉与榆钱和在一起,加葱花姜末香油五香粉,拌匀揉成窝窝,蒸熟,榆钱还是绿绿的。
姥姥做榆钱窝窝头的时候说,现在日子好了,榆钱窝窝头都不怎么有人吃了,搁以前,连榆树叶子都吃光,有的人争抢,树枝子都拽下来,你说把树枝子都拽下来,来年都没内些(那么多)榆钱能吃了,可是谁管啊,人都饿得发透明了。人饿到透明,吃再多都补回来,只能等死了,爹娘都不知道咋办。
记得天真的妹妹问,那他们怎么不吃面条啊?吃了面条就都不饿了。
我的小乖乖,哪来的面条呢,连麦都没有,没有麦,就没有面。
我拿着手里的榆钱窝窝,嘴里的口水直流,好像我也在饿到透明一样,世上再也没有比榆钱窝窝头更好吃的东西了。
后来上了学,课文里有讲到榆钱饭,跟姥姥的窝窝头做法不同,课文里面也没有讲故事,读起来没有感觉。周围的同学也没有什么反应,一问,原来他们连榆钱都没吃过。我顿时替他们感到惋惜,没听过姥姥的故事,也没吃过榆钱窝窝头。
春天里还有一件事,等梨花落尽,因为梨花落了,才会结果子。
满树满树的雪白,风一吹,就跟下鹅毛雪似的,但是有香味的雪,天天盼望雪赶紧吹完,绿叶长出来。不多久就有黄豆般的梨发出来,不多久就变成酸甜可口的美味了!
等待梨长大的过程是漫长的,以至于还不成熟就叫上一帮小伙伴,男孩子爬树摘,女孩子在地上捡。所以吃到的大多数是酸甜酸甜的,当吃到满嘴甜腻的成熟后的梨子,竟不觉得有梨味。除了吃时节时候的库尔勒香梨,再也不爱吃梨。
看到钱选的梨花图,窗外的梨花被太阳晒得愈加的白,也更加的轻,风一吹,纷纷飘落,让人不忍看下去,但又移不开视线,随花落,又随风起。不比小孩子了,看到春天的花,想到秋天的果子,春秋过度对她而言漫长无比,对成年的我,转瞬即逝。这是明白过程比结果更重要了,懂得了反而不愿失去。反而期待时间暂停,让花期更长,落花反而不能带来愉悦和期待,倒是有落寞之感,感慨落花凄凉。
更让人伤感的是,孩子没有大小观念,记忆中的梨园大的无边无际,可是现在再去看,梨树是早已经没有了,可是怎么连地方都变小了呢?

元 钱选 梨花卷轴局部 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藏
寂寞闌干淚滿枝,洗粧猶帶舊風姿。閉門夜雨空愁思,不似金波欲暗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