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各类笔记小说和绘画中都有元宵节张灯结彩的奢侈华美。观灯有‘灯市’,始于唐代,但盛于两宋,正式举行从北宋汴梁开始,南宋临安更上一筹。从《《东京梦华录》得知,宋代灯市持续五天,由正月十五到十九,事先必有一座高达万丈的‘鳌山灯棚’,上有奇巧彩灯数万盏。皇上在这一天出行,偶而打发酒食给临近观众,可谓‘金杯赐酒’,被赐酒之人,无上荣耀。
至于主角,灯,宋人笔记中有很多灯彩名目,真的是‘城会玩’。比如,‘万眼罗’,用红白纱罗拼凑而成,摇曳间,透出柔和的烛光。而新产品,‘琉璃灯’,光如满月,成了各家各户店面招牌灯。当时在中国游历的日本僧侣记载:
“店铺门前悬挂的成千上百的琉璃灯,五彩缤纷,光怪陆离。门廊中挂着珠翠幕帘。妇人们或吹箫弄管,或在古琴中歌唱。”

宋 李嵩 《观灯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而在这熙熙攘攘簇拥的人群中,也许最狂欢的就是那些久居深闺的各路小姐姐们。
李清照《永遇乐》:
元宵佳节,融合天气,次第岂无风雨?来相 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
仕女连袂出游,靓妆争艳,平时受各种约束的女性,可以自由穿街越巷,欣赏花灯,在各种彩色柔光的背景下,人群中与心仪君子互窥,在共同的烛光照耀下,在无尽的人潮中,创造了今日看电影的氛围,远处的光模糊不清,眼前的你却独自发着光。
李邴《女冠子》
“见许多才子艳质,携手并肩低语‘。

宋苏汉臣妆靓仕女图,美国波士顿博物馆藏。
她们佩戴珠翠,‘闹蛾‘’雪柳‘等物,衣着白色,因‘月下所宜也’。走动的时候,斜插在发丝上的‘闹蛾’在灯光下摇曳生辉,似联翩舞动的飞蛾。

闹蛾金钗(陕西西安唐代李静训墓出土)

宋 宋仁宗皇后像(局部)台北故宫藏
02
游离的氛围中,女性可以自由看别人,也可以被看,因此在小说戏曲里,不难找到元宵灯市而缔结情缘的故事。人山人海里,手帕掉了,耳环不见了,被有心人拾取,自此故事开启。
冯梦龙《古今小说》中个故事,一位小姐‘不小心‘遗失的手帕,被年方十八,英俊潇洒的张生拾得,只见红手帕上有诗曰: “囊里真香心事封,鲛绡一幅泪流红。殷勤聊作江妃佩,赠与多情置袖中。“诗尾后又有细字一行云:“有情者拾得此帕,不可相忘。请待来年正月十五夜,于相蓝后门一会,车前有鸳鸯灯是也。”(不得不佩服小姐姐的招数)
自此以后,以时挨日,以日挨月,以月挨年。直到次年,指定时间指定地点出现,也遇见也鸳鸯灯车,心中激动万分,只得诵诗一首,试探着‘谁丢了红手帕‘,车内小姐姐暗自窥看,张生容貌皎洁,仪度闲雅,顿时生情,但小姐姐并没有相见,香车飘远,只是让侍女给张生示意(此处,给小姐姐掌声!)
张生度过难挨的一夜,次日同时又在老地方守候,又有鸳鸯车,但车里没有美人,只有一尼姑,邀他上车,带到寺院,后来又请来老尼姑作证,小尼姑才卸去道装,柔语,‘那么多人中,唯独你捡到了我的手帕,真的是天赐良缘呢‘,(原文,京都往来人众,偏落君手,岂非天赐尔我姻缘耶)
四目相对,郎才女貌,自是欢娱不尽。
03
小说笔记绘画诗歌里的灯、故事,大都是宫廷贵族或者城市里大户人家的奢侈华美。而生长在一个距开封不远的小县城,距离宋代的时间已经又千年了,我儿时的元宵节没有画里和故事里的那么炫丽,但那时的我也跟张生一样,以日挨月,以月挨年,等待这一天,因为我就有自己的灯笼了。

清 昇平乐事图,局部,台北故宫藏

清 昇平乐事图,局部,台北故宫藏
乡下的灯节,自不如城里那样壮观,但对于孩童来说,我最关心的不是别人店铺里灯笼,而是自己手里的。姥姥是个有童心的人,每到正月,总是催着姥爷给我们做灯笼。红纸,竹篾子,小小的红蜡烛,各个部件买齐了,姥爷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像变戏法一样,弄出个有形状的灯笼来。
必须等到正月十五那一天,天黑之后,点上蜡烛,到街上与其他有灯笼的小伙伴们火拼。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小心翼翼,生怕风把蜡烛吹灭,又怕蜡烛倒了,自己的纸灯笼在火拼之前就烧毁的情况大有人在。那份照顾自己灯笼的神情和心力,像是在保卫自己的全世界一样。
夜慢慢深起来,蜡烛也快要燃尽,聚精会神的个把时辰,想必大家都跟我一样,有点索然无味了。不知谁先起的头,拿着自己的灯笼,勇猛的朝别人的灯笼撞去,火拼开始了!自有一方灯笼被撞歪,火光碰上红纸,哗一下,火着了起来,红彤彤的,大家开始乐起来,然后又去碰撞别人。偶尔碰到个坚强的,怎样都撞不倒蜡烛的,大家还要帮忙从外面烧,然后傻乎乎的乐一阵子。直到最后大家的灯笼只剩个架子,大家了乐的筋疲力尽,在瑟瑟寒风中回家睡觉。
后来看沈从文先生写他们家乡的元宵灯节,湘西与河南,风俗大不相同,但他同样也是孩童时的故事,虽说习俗不同,但孩童开心程度如出一辙,此时我也像他一样感慨,儿时记忆最是纯粹快乐了。
04
台北故宫正在展出:内有从宋到清时期各种元宵喜乐图。
燈輝綺節─花燈節慶圖特展
展期:2018-01-01~2018-03-25
陳列室:北部院區 第一展覽區 210
另外,推荐大家一本书,沈从文先生的《花花朵朵 瓶瓶罐罐》,看他的小说没有感觉,读他的情书没有感受,但他写的关于各类文物的种种,却使我有点爱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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