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洪绶（1598～1652）
明末清初书画家、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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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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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在巴黎赛努奇博物馆有幸看到上海博物馆藏明代画家陈洪绶《斜倚熏笼图》，画中人安然半倚半靠，神态自若，立刻过了心，好久挥之不去她的影像。
回来，当然又是各种搜集陈洪绶其他的画，看写他的文章，一发不可收拾，一个有才华有故事的人，以下其实就是迷妹写给爱豆的表白文。
陈洪绶，《斜倚熏笼图》局部，上海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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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你眼里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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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关于你的种种研究，
和你留下的画作，
人人都赞你，都称你狂，说你怪，
说你惊世骇俗。
那些学术上的研究讨论，
把你拿来与其他人比较，
他们说的头头是道，
对我来说，我却无法上心，
现在，我是特意来告诉你，
对我来说，
这怎么都是寻常。
陈洪绶《山水花鸟册页》局部，BAMPFA藏，高居翰旧藏
你画的山山水水，像是我小时候看到的山，在人们不注意的时候，位置飘来飘去。
陈洪绶《山水花鸟册页》局部，BAMPFA藏，高居翰旧藏
你画的花花草草小鸟，是我平常照出来的模样
我知道
很多画家都有类似的作品
可是各花入各眼
无奈他人的总是少了点什么
陈洪绶，《瓶花图》，大英博物馆藏
有次随着老师在大英博物馆库房看到这幅瓶花图
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的看你的画
那个时候我们讨论的话题是你画中的玻璃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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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你的眉头紧锁
你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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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有的画中
最被人推崇的是人物画
各种线条术语
身板伟岸
衣纹刚劲有力
.......
人云亦云
可是我想你画画的重点不是炫耀你的技术吧
陈洪绶，《陈字杂画册》，绢本，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藏
復喪地數千里，其尚復言及此事耶！弟心幸局外薄田可耕，第慮紅巾白梃起于吳越為盜糧也。此間尚有數日酣飲，定過我兄。朱家兄弟各道旨囑筆致懷。宗老、燕老法兄各為弟道意。平老社兄我師。小弟洪綬
画上你写，你身处战乱之中，国土丧失
叛军不靠谱，你庆幸拥有的田地也时刻处于被抢劫的危机之中
生活的亮点在于几日的畅饮，和拜访朋友的期待中
各种研究你的论文中
他们讨论的你的家国情仇
你的仕途不得志
是你的紧锁眉宇的起因
真的么？
我自己还年轻，也没有经历过战争
但是我想
没有一种情绪和情感是单一的
看画人永远都猜不全画画人的情绪
也许，作为画画人的自己，也讲不清楚
当时是怎样一种心境？
陈洪绶，《玩菊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很显然，酒似乎是你生活中不可或缺的
你也常常在醉后出佳作
其中最被人所知的
是《隐居十六观》
也许是因为那是你去世前的作品
陈洪绶，《隐居十六观》，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辛卯八月十五夜，烂醉西子湖，时吴香扶磨墨，卞云裳吮管，授余乐为郎翁书赠，洪绶’
访庄、酿桃、浇书、醒石、
喷墨、味象、漱句、杖菊、
浣砚、寒沽、问月、谱泉、
囊幽、孤往、缥香、品梵。
54岁的大叔，夜里烂醉于西湖
传达出来的绝非油腻
每一幅都是极为简洁的构图
表达的意象又似乎无穷
这似乎是你非常熟悉的生活片段
但也许是你的毕生人生领悟
但不管如何
这样的时刻总是让人心生向往的
陈洪绶，《隐居十六观》浇书，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原来，‘浇书’，
是说在清晨五六点畅快饮酒
浇灌腹中诗书
苏东坡、白居易都这么干过
真是被你们打败了
这是我听过最好的喝酒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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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你的爱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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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洪绶《陶渊明归去来图》局部，1650年，美国檀香山美术学院藏
你画的你的爱豆陶渊明
真的是很性情了
你把诸葛亮和陶渊明放在一起
不得不说
是很妙了
这是你送给你好朋友的礼物
对于你为何把他俩放在一起
很多人都认为
你是为了劝好友放弃大清朝职位
跟陶渊明一样归隐或者跟你一样归隐田园
可我看着，确实你在说：
‘好的，哥们，
我跟陶渊明一样好好归隐
你跟诸葛亮一样，为社稷鞠躬尽瘁
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里灿烂
各自安好吧’
陈洪绶《出处图》，绢本设色，2010年保利春拍，3920万成交
不知道你们在弹什么曲子
但他俩的神情
可以说是很享受了
你弹曲，我来和
所谓知己就是如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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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你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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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
喜欢上你的画的原因
在于你笔下的那些女人
网上搜一下
关于你和女人的故事一大堆
除非有女人有酒
你才会作画
我的确是认同的
美人与酒，天长地久啊
这里又要提到你画的《斜倚熏笼图》
白居易的诗中，对于深宫女子的刻画总是凄凉
但是你的想象确与他不同
你的画中没有哀怨
总有丝丝温情
女子的自若，自在
都被你画了出来
这与我现在信奉的如出一辙
我相信，女人不管任何阶段
作为家庭或者社会中的任何角色
自在自若
才是最重要的
也是最美的
陈洪绶，《对镜仕女图》，清华大学艺术馆藏
种桃三百树，颜色亦如之。莫向汉宫说，美人争自为
陈洪绶，《杂画图》册，夔龙补衮图， 故宫博物院藏
在康熙瓷器上的大头女
我以为是我见过最大头的女人了
但是你这幅图
不好意思
我笑出了声，两头半的身材，
像极了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中的人
陈洪绶，《斗草图》，辽宁省博物馆藏
那时候，女孩子玩的游戏好清新
斗草，分为文斗和武斗
文斗是看谁采的花和草种类多
武斗是看谁采的草韧劲最大
看你画中女孩
人人袖中一堆花草就知道这是文斗了
我想着，哪天也跟我的小姐妹们组织一场斗草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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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你跟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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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画了很多关于女子包围你的盛况
这也许是你很喜欢的场景吧
同时期的画家吐槽你
我想也许有部分程度的嫉妒吧
不过也许，
美人常有，但过了心的不多
你23岁的时候，
遇见了问你索画的名妓董飞仙
她骑着桃花马，让你帮她画一幅莲花
你为此还作诗一首：
桃花马上董飞仙，自剪生绡乞画莲。
好事日多常记得，庚申三月岳坟前。
人在二十出头的事情
真的会伴随自己一生吗？
以至于你后来再次写诗想她
长安梦见董香绡，依旧桃花马上娇。
醉后彩云千万里，应随月到定香桥。
陈洪绶，《抚琴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磐石之上，你专心奏曲
六美人环绕
手中各怀抱着至尊宝物
盘、红佛、香炉、插了珊瑚的古瓶、阮、白羽扇
她们的眼神都投射到你身上
沉浸其中
很是享受呢
陈洪绶，《仙人献寿图》，美国IMA藏品
茂才道盟兄于已丑季夏,四旬初度。其弟茂齊索畫寄壽。壽酒當俟太平時,與丁秋平為黃白之遊索飲耳
你认真刻画的仕女头饰
衣裳
她的一切
精心地让人感动
1649年，你48岁
作品已经出神入化
看看你画的那些人儿
执杖的侍童都玩起了斗鸡眼
哈哈哈哈哈哈
陈洪绶，《授徒图》，美国加州大学美术馆藏
画中你手执如意，凭案而坐
二位认真的女弟子
正在一本正经的插花
美人
梅花
古琴
香炉
温酒
有着一切浪漫氛围的元素
仿佛时间静止
不俗不腻
让人心生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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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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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十七世纪瓷器上的美人几乎到了人人皆知的地步，她们无拘无束的自由神态，最是打动我。
而这一切其实是跟晚明时期的很多版画流行有着密切关系，尤其是陈洪绶，还参与设计了《西厢记》里的莺莺形象。追溯起源，我喜欢瓷器上的大头女，当然也没办法摆脱对陈洪绶的喜欢。
有个插曲，在伦敦演讲结束后，跟一桌长辈学者和藏家吃饭，他们问我喜不喜欢当代中国艺术，认不认识当代画家。我列出了几个名字，但都未深入了解，也从未见过面。其中有个学者说，还是不必了解了，你知道当你喜欢某件艺术品，然后你又遇到这个画家，他还活着，而且他本人还很好，符合你心中期待，那种感觉很棒，但同时又很复杂。
我不懂她说的复杂，但是后来酒过三巡后，她打开了手机给我展示她很喜欢的一个画家，她给我看他的照片，看他的作品，看他跟学生在一起，她眼里的热情和星光，完全像个少女，粉红泡泡包围她的感觉，可爱极了。
我突然懂了她说的复杂，她对他的崇拜仰慕从作品延伸到了艺术家本人身上。很庆幸自己研究的领域是古代，他们的人和事，都由我自己理解和想象。
画里陈洪绶手指甲很长，想象一下，现实里他握着毛笔的手指甲，长长的。。。。。一切都要幻灭了。
空间和时间的距离还是有必要的。
我是素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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