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此刻具像化了

近年写过不少关于康熙时期瓷器上的仕女形象——她们轻盈、天真、烂漫而可爱，（详见之前文章康熙瓷器上的美人）。然而到了雍正朝，仕女的面貌与气质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她们更温婉端庄，无论是在宫廷作品上还是在外销粉彩上都常常能见到她们的身影，气质上一改康熙朝的天真，举止之间，尽显婉约。

这种气质转变，在这次卢浮宫特展中展出的一件雍正时期“瑶池仙子祝寿”粉彩大罐上体现得尤为鲜明。

雍正粉彩‘瑶池仙子’大罐，高84厘米，卢浮宫藏品， TH 481

作者拍摄于: '中国情缘：梯也尔先生藏品'展览现场

这只大罐高达 84厘米，器身通景绘有六位仙女，自云中缓缓而来，踏波而行，脚下是莲花、荷叶、木槎、蒲扇、葫芦等道教或自然意象。她们手中持如意、灵芝、寿桃、佛手、鲜花等吉祥瑞物，姿态各异，却又两两相望，流露出一种极致克制的柔美与仙逸之气。

以下是卢浮宫官网的藏品图，但图片没有完全体现这个罐子的美！不信，你往后看我现场拍的。

这个罐子本身釉彩更为鲜亮，仕女面部晕染和微表情现场看更为清晰。仙女的面容喜气盈盈，却并非康熙时期那般天真稚气，而是带有雍正时代特有的端庄含蓄。画工精细入微，发丝、衣纹、配饰皆有层次，粉彩色泽明亮却不张扬，仿佛将神话中的“仙界之境”具象化、仪式化了。

这尊瓷罐高达84厘米，再加上展柜的高度，在展览现场，当你驻足仰望，真的会与她们四目相对——那六位仙女，静静伫立于云端波上，目光含情，气韵悠远。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古典语汇，不再只是华丽辞藻的修辞，在这一瞬间鲜活了起来，有了具象的容颜与神态。

回去之后，我忍不住重新翻读了《洛神赋》。以往总觉得那是一种华丽辞藻的堆砌，但真正亲眼见过如此仙子之后，我才理解曹植当年的悸动与赞叹。我也想为她们，再歌颂一遍：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

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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